阳光时评:赞一个:专业的记者,业余的专家!不容易了!

柴静出了本书叫做《看见》,再用稿费出了个“看不见”的片子。

嗯,我觉得片子叫《看不见》也挺好,免得大家穹顶、苍穹、穹庐……“傻傻分不清楚”。上线几日,视频阅读人次破亿。尽管北京前几日都是温柔的蓝天,这部《穹顶之下》也好似扣住了不只是北京,还有全国人的视野。环保部部长陈吉宁的赞许更是肯定了片子的专业性,只是这条发给柴静的短信埋藏在数百条未读短信之中,未能在第一时间得到回复。

有人说,这部片子是一面镜子,每个人都从中照到了自己。所以,穹顶效应引发了人们对于环境保护、能源改革、科学传播、数据可视化、新媒体乃至人性的探讨。而立志成为“最大气的记者”的我,深感自己的三年多的报道是有些“白做了”,所以固执地挖掘片中的专业问题。例如,专家都说叫灰霾,为何片中都是雾霾呢?据了解,原来叫雾霾是征求了大气污染研究的泰斗,中国工程院院士、北京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学院教授唐孝炎老师的意见。

中国的大气污染是复合型污染,防治也是系统工程,100多分钟片子也只是揭开冰山一角。我依然有些好奇,杭州真的是一年有200天雾霾日吗?有必要提高停车费,加大小汽车的使用成本吗?农村散烧煤就那么难管吗?国Ⅵ及以上标准的汽油,仅占总产量的3%吗?很欣慰的是,一些专业人士,包括环保部、北京市农委、杭州市环保局等政府部门给我提供了解答。十大问题发在千篇一绿上与大家分享,时间仓促,不足之处,希望引发更多的探讨。

1.总说空气污染会导致疾病,但又言之不清,我国到底急缺哪些研究?

复旦大学公共卫生学院教授阚海东提示说,2015年3月2日,科技部发布了《大气污染防治重点专项实施方案征求意见》,会同有关部门启动了国家重点研发计划。其中关于环境健康的研究包括:加强对大气污染与人群健康关系研究,加强大气污染与心血管、呼吸道等疾病关系及临床诊断和防护干预产品等研究,提出具有针对性的环境管理与疾病预防措施建议。

这份意见目前正在科技部的网站征求意见,只是时间略紧,3月5日截止征求意见。阚海东称,意见集合了诸多专家的讨论,他又提出了两个更具体的建议。一个是加强前瞻性队列研究——跟踪人群做研究,欧美的几项最重要的研究均是源于数十年的队列研究。另一个建议则是个人防护作用的评价。“口服抗氧化的保健品来提高人体对于臭氧和PM2.5保护作用,在美国EPA(环保署)有不错的研究。但我们国缺乏相关证据。”阚海东说。

2.杭州真的是一年的雾霾日达到200天以上吗?人均机动车保有量最高的杭州,机动车管理的难点在哪里?

据《浙江日报》报道,根据杭州相关部门的公开数据,2013年、2014年杭州雾霾天数分别为239天和154天,而杭州市环保局提供的空气质量优良天数为217和228天。天数怎么对不上?浙江大学地球科学系翟国庆教授在接受当地媒体采访解释:雾霾天数与污染天数不能完全划等号。前者是从视觉角度看,后者则是采集得到的数据。影响能见度的因素有水汽、水滴、冰晶微粒、颗粒物等。在雾霾天能见度低的时候,空气质量也有可能为良。能见度较好的时候,也可能出现PM2.5超标的情况。比如2015年的春节,杭州能见度较差,看着像雾霾天,这主要是由降水引起的,实际上空气质量均是优良。不过,2014年,杭州市首要污染物PM2.5年均浓度为64.6微克/立方米,距离达标还有很大差距。机动车排放管理也让杭州市环保局机动车为难,据该局提供给我的材料,杭州似乎已“穷尽了”可执行的政策:例如每周1天早、晚高锋限行和西湖景区节假日单双号限行措施、公交自行车日最高租用量达41.68万余人次,相信去过西湖的朋友们对于自行车租赁应有印象。

杭州市环保局称现在的困难主要是国家层面有关机动车污染防治的法律法规不健全,缺少系统的管理方向。而全国机动车环保信息不联网,对异地车辆的管理和执法带来了困难。

环保部相关人士告诉我,2014年,环保部、工信部、公安部、工商总局、质检总局五部门已经决定在全国范围内,联合开展新生产机动车环保达标监督检查工作,对制造、销售环保不达标发动机和机动车的企业,依法处罚,责令整改,暂停各类环境保护资金支持。但这仅是针对新车,对于旧车的召回机制仍无法可依。因为《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条例》中,没有包括环保不达标的条款。

3.有必要提高停车费,加大小汽车的使用成本,从而控制机动车的数量吗?

在北京、上海等超级城市,机动车已经成为PM2.5本地污染源中最大的来源(好震惊,好震惊)。香港和曼哈顿均有着高昂的停车费,征收停车费被认为是控制机动车数量的市场调控手段。据北京交通发展研究中心主任郭继孚介绍,我国大城市车辆数与车位数比值都在2左右,相当于一半的车没有正式的车位,也就意味着存在乱停、违章停放、免费停放等情况。

“免费在公共领域停车对无车人士是不公平的,我国人均住房面积为30多平米,办公面积只有十几平米。每个车位的平均面积约30平米,和住房相当。不能总是占用公共领域停免费车。” 郭继孚说,“应对雾霾,需要调节停车费的定价,让车主支付相对应的代价,控制机动车的数量”。他还表示,目前社会对这条规律认识不清。有些专家即使知道这条规律也不敢说,因为说出来会遭骂。

4.油费电费上涨,对减少雾霾管用吗?为什么让公众来承担更多的成本?

很多研究机构计算了煤炭的真实成本。2014年11月,由清华大学、环保部环境规划院、国家气候战略中心、中国水利水电科学院、北京大学医学部、社科院及煤炭科学研究总院等多家单位共同完成的研究发现:我国2012年煤炭在全生命周期真是成本估算约为260元/吨,但我国现行煤炭定价机制的所体成本仅约为53元/吨,大部分环境和健康成本没有体现。

中国人民大学能源经济系主任郑新业也有类似研究结果。他认为,在居民的100元支出中,只有民众1.52元用于电费,如果这些环境成本能够纳入,公众愿意为之买单,就会减少了环境影响,从而减少了后期买口罩净化器和去医院的钱

为什么老百姓对于电费和油价上涨总是不满?“百姓不满的不是价格,而是价格形成机制。”郑新业说,“奢侈品的包再贵也有人买,因为这是市场定价。所以,油品的定价机制也要市场化。为什么全球都行,中国不行?”

广东油气商会油品部部长姚达明也认为油品应该由市场去定价。但放开价格还不够,还需要成品油、原油的进出口开放等措施的配套,因为现在油源都在垄断集团的手里。

5.既然没有那么多天然气用来替代煤炭,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减少火电厂的煤炭使用量?

我国富煤的能源禀赋使得能源消费与发电结构都以煤炭为主。郑新业的研究发现,能耗低的电厂和能耗高的电厂,一度电消耗的煤炭从280到700克不等,但上网电价和发电小时数都一样。“我们建议电力竞价上网,通过竞争,增加高效电厂的发电量,以达到发电总量不变的情况下,还能减少煤炭的使用。政府要是对落后电厂负责,就是对13亿人民不负责。”郑新业说。

郑认为,在可以预见的将来,煤炭仍然是我国的主要能源。因此,政府需要加强环保监管体系,并形成民众监督环保部门,环保部门监管企业,企业减少排放的格局。

6.有企业制作了漫画“一块煤的清洁之旅”,煤炭清洁化除了洗煤,还包括哪些?

据自然资源保护协会能源、环境与气候变化高级顾问杨富强介绍,煤炭的清洁化包括一系列过程。首先在开采过程中,需要洗煤,去除煤矸石中的硫分、灰分等,提高煤炭的热值;运输过程中大的敞篷车需要喷一层特殊的物质,就“上了发胶一样”;燃烧过程,要根据炉型,配备合适的煤型,例如用燃烧值4000和5000大卡的煤配合成4500大卡的煤,同时要使用型煤(例如蜂窝煤),不要散烧。工业过程还可以使用水煤浆以提高燃烧效率。最后还需要加上脱硫脱硝等末端处理设施。

而据哈尔滨相关人士透露,对于哈尔滨的2013年供暖首日的爆表,哈尔滨政府意识到了褐煤的影响,于2014年开展了褐煤燃烧排放的研究。专业验证发现,因锅炉安装了高效除尘设备,褐煤燃烧的污染可以得到末端控制,褐煤并非罪魁祸首。哈尔滨的空气污染中,燃煤贡献占到40%以上,但这不完全只是褐煤的作用,其他煤炭也有贡献,锅炉和燃煤需要匹配,做好末端处理都很重要。

7.农村散烧煤贡献很大,据说北京市开展的管理最早,其中管理的难点是什么?

据环保部数据显示,京津冀地区农村散烧煤每年消费量总计约为4200万吨,占三地总耗煤量的11%,但散煤燃烧对烟尘和二氧化硫的污染贡献率则达到23.2%和15.2%,远高于其所占耗煤量的比例。

据北京市农委村镇建设处负责人透露,2013年,北京市在全国率先启动民用散煤清洁化治理工作,一方面通过“煤改电”、“煤改气”等煤改清洁能源工程实现“减煤”;另一方面通过实施“优质燃煤替代”工程实现“换煤”,市区两级分别制定财政奖励和补贴政策。

北京市农委相关负责人透露,北京市最大的难点是切断农村地区劣质民用燃煤供应渠道,净化民用燃煤销售市场,整改和取缔上万家长期低价销售劣质煤的小型销售点和流动商贩。这需要结合《北京市大气污染防治条例》和即将出台的《北京市农村地区劣质民用燃煤治理工作方案》,加大监管。“希望像前几年禁放劣质烟花一样,百姓认识也能提高,禁烧劣质散煤。”该负责人说。

8.我国国Ⅵ及以上标准的汽油,仅占总产量的3%吗?

据了解,《穹顶之下》中3%的数据源于发表于2013年《环境保护》的《改善大气治理需配套提升油品质量标准》一文。而在之后,全国多地开始升级油品标准,该比例大有上升。正如广东油气商会油品部部长姚达明所言:“前年提这个说法是有可能的,今年的话就不大合适。至少我知道广东省现在已经完成国Ⅴ汽油的升级,广东省的消费量占全国的十分之一,肯定不止3%。”按照《大气污染防治行动计划》,在2017年底前,应全国供应符合国家第五阶段标准的车用汽、柴油。

9.关闭产能过剩的钢铁企业会影响就业吗?

湖南华菱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企业文化部方兴发犹豫了下,他说:我不能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每个城市每天开张关闭这么多饭馆,能说哪一家饭馆关闭就会产生什么严重的社会问题吗?必须接受的事实是,生存不下去就要关闭。工人会面临转型的阵痛,也要靠政府来帮助,开发新的产业,加强就业培训、把工人向不过剩的、符合市场规律的产业引导。过剩的钢铁产能,不是简单地关闭,而是应该用市场化的手段淘汰。钢铁企业要转型,生产符合市场需要的、不过剩的、清洁的产品。

另一位河北钢铁企业员工也表示,不能只看到钢铁产能过剩、污染较重的一面,钢铁企业正在进行绿色转型。

10.除了打12369,下载污染地图APP,有没有技术含量高一点的公众参与?

在自然之友总干事张伯驹看来,目前公众应对雾霾的思路是老三样:口罩、净化器和移民。他认为有接才有待——先从关心自己开始,科学的与雾霾相处,再来积极的采取行动。所以自然之友的蓝天实验室和中科院博士联合开展了数个小研究,例如测算不同出行方式下的空气污染暴露情况,给出行提出建议。参加实验的志愿者们,往往会戒掉麻木和抱怨,甚至有志愿者开发了云程序。“我们呼吁青年的科学家提供歪点子,一起来玩。”张伯驹说

图 | 自然之友提供

自然之友低碳家庭的项目也发现,在不影响舒适度的情况下,可以降低30%的能耗,但这个民间经验尚未得到更多家庭的支持。“建一个节能展馆容易,让一万户家庭的能源改造就难了。”张伯驹说。不过,张伯驹更多的期待是,在更寂寞和专业的公益诉讼和立法建议上,有更多的公众参与。

低碳家庭项目:在邻居好奇的眼光中,两块太阳能板装在了刘昌峰家的外墙上。

一个好消息是,听优酷网的朋友说,在柴静片子上线之前,优酷已经在和一些名人对接,请他们参与到“为空气做点事”的公益活动中来,目前已经有潘石屹、龚琳娜、郎朗、俞敏洪、岳云鹏、王尼玛、陶喆、黄晓明、陈乔恩、高晓攀、韩红、孙悦、沈腾、马丽、杜晓宇、邱启明、孙楠、吴京、陆毅、朱亚文、关悦、佟大为、凯丽、许飞等二十多名人参与。章子怡、周迅、李冰冰等明星也正在视频录制准备,之后将陆续在优酷公益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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